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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iq Ap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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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亞干考古現場:透過出土文物想像史前

自日治時期以來,支亞干遺址便吸引許多考古學者的關注。從1929年鹿野忠雄的初步調查開始,到後來劉益昌、李坤修、尹意智等多位學者相繼展開研究,這片位於花蓮縣萬榮鄉西林村、族語稱為 Takaday 的河階台地,陸續出土了大量的石器、陶器與玉器。

然而,多年來,這塊同時是 alang Sbiyaw舊社所在地、也是當代族人種植芋頭、小米、香蕉與檳榔的耕作地,對當地族人而言始終有種模糊的距離。考古學者在這裡進行鑽探、發掘、分析文物,卻很少能說明,這些「史前文化」與今日生活有何交集。

對族人而言,Takaday 不是一座過去的遺址,而是一塊仍在使用、仍有氣味與回憶的土地。它連結著耆老口中的祖先故事,也是家族分布、耕作慣習與部落日常的一部分。那些考古出土的石器與陶片,長久以來彷彿屬於另一種語言,使族人難以從自身經驗出發去理解它們的來源與意義。

公眾考古的開展:從田野邊緣走向社區中心

2021年,成功大學考古學研究所鍾國風與其團隊在支亞干遺址的發掘工作中,首次明確導入「公眾考古」的觀念。這不僅是研究策略的改變,更是思維上的轉向——考古工作不再只是封閉於學術與專業圈內,轉而視為可以與社區共享、一同參與的文化行動。

花蓮縣文化局花蓮縣考古博物館的支持下,成功大學考古學研究所與地方組織如西林部落發展協會阿改玩生活有限公司展開合作,透過一場場導覽、展示、文物講解與考古工作坊,逐步建立族人與遺址間的對話。

在田野現場,除了族人實際參與發掘工作,也陸續與社區的西林國小合作展開一系列主題課程。這些課程不僅讓學童親自接觸文物、認識地層與發掘流程,也讓部落族人與考古學者同時進入教室,共同講述關於Takaday的故事與知識。

透過這樣的參與模式,族人不再只是從前田野邊緣的觀察者,進而走入遺址核心。有人協助清理土層、有人辨識文物,也有人回憶起祖輩口中的神話傳說。考古工作逐漸成為一個集體理解的過程,讓支亞干遺址不再只是考古學的對象,更是部落文化記憶的延伸。

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來認識遺址的出土文物吧!

石器:日常勞動的實用工具

支亞干遺址出土的石器種類多樣,材質以頁岩、砂岩為主,常見製法包括敲擊與磨製。出土品中包括石斧、石刀與石棒,形制簡練,顯示當時聚落具備完整的生活與勞動工具系統。

石斧與石刀多呈長方形或梯形,有明顯刃部與磨痕,應用於木作、農耕或日常資源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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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杵|CYK S0257-1|推測用於敲擊、碾磨或具儀式性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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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鋤形器|CYK S0241-2|可能與木作、農耕或日常勞動活動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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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簇形器|CYK S0249-2|保留刃部痕跡,應用於切割或加工用途。

 

陶器|多樣且實用的生活器物

支亞干遺址出土的陶器數量眾多,形制多樣,顯示聚落生活的豐富面貌。陶器握把分為豎把與橫把,多為手工捏製,部分仍可見指壓痕跡,推測用於提取、搬運或繫繩使用。圈足殘件形體厚實、略帶穿孔,可能與穩定、排水或固定功能有關,其形式與花東其他遺址的陶器底座相似。

拍印條紋陶片表面壓印細緻紋理,具裝飾或強化結構的雙重作用,是台灣東部史前文化常見的工法。整體器物以夾砂陶為主,質地與燒成顏色變化豐富,反映出當時已有成熟的手工技術與生活設計。

透過這些器物的細節,我們得以一窺當時人們如何構築日常,也讓陶片成為人與土地互動的見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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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把|CYK-P1262| 陶器握把,可能用於提取與繫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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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把|CYK-P1260| 陶器握把,呈直立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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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把|CYK-P1270_不同側| 陶器側向握把,用於搬運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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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足|CYK-P1279| 陶器底座殘件,推測與穩定或排水功能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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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足|CYK P1290| 陶器底座殘件,形制厚實,具穿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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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印條紋|CYK P1327| 表面具條狀壓印,具裝飾與強化結構之用。

製作工具與原料:切鋸刀與水晶廢料

支亞干遺址出土石製切鋸刀,多以薄石片加工成鋸齒狀邊緣,應用於玉材切割,為常見的製玉工具之一。雖未出土完整玉器,但這類工具顯示當地可能曾涉及加工活動。

同時發現的水晶剝片與廢料,多為透明脆硬石英礦物,具有剝離痕跡與鋒利邊緣,應屬原料準備或加工中產生的副產物。

這些出土品構成理解史前技術活動的重要線索,也透露出支亞干遺址可能具備材料處理的知識與實作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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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鋸刀|CYK S0282 283 284 285-1| 石製工具,疑用於玉材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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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剝水晶廢料|CYK S0306| 水晶或石英剝片,無使用痕跡,屬加工副產物。

玉器:工藝與時間的結晶

支亞干遺址出土的玉器數量眾多,從原料、半成品到破碎的殘件,顯示當時已有進行玉材加工的行動。雖然無法完整還原製作流程,但這些痕跡清楚展現了人們對材質的選擇與技術的掌握,也反映出玉器在生活或文化中的特殊地位。

本區域所發現的玉器大多處於加工中的中間狀態,其密集出現的情況,讓考古學者推測,支亞干應為史前重要的玉器製作聚落。更可能是知識傳遞與原料加工的節點,類似的玉器風格與工藝痕跡,也出現在東南亞多處新石器時代遺址,與南島語族的歷史遷徙路徑有所重疊,使支亞干成為理解區域互動與文化流動的重要線索之一。

台灣在數千年前,或許早已是太平洋文化網絡中的關鍵角色。

玉器初步加工階段:三角、柱狀與四方形玉料

在支亞干遺址中出土的玉器中,有相當數量屬於尚未完成的初步加工形態。這類玉料通常具備明顯的幾何外觀,例如三角形與四方塊狀,顯示其已經歷第一階段的粗略裁切與打磨。這些玉料未見完整穿孔或精細雕琢,顯示其尚未進入成品製作階段。

部分三角形玉料呈現鋸切痕,可能為後續旋截製作的前置準備;這些初步形制的玉料,讓我們得以窺見玉器工藝尚未完成的「製作中狀態」,有助於建構支亞干在史前玉器技術脈絡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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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玉廢料|CYK S1503 04 05 06-1| 切割初步成形玉材,可能為旋截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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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柱體玉料|b1、b2、CYK S1545| 加工中玉料,推測為管狀或環狀玉器前身。

 

旋截與磨製痕跡的玉料

支亞干遺址出土的多件玉料中央帶有圓形穿孔與螺旋紋路,顯示當時工匠已掌握旋轉研磨、從兩側進行對鑽的旋截技術。這種工法無法一次完成,常見孔位錯落或交界不齊,是旋截加工中常見的現象。

部分玉環毛胚雖完成穿孔,但外緣尚未磨圓;也有玉料因裂隙或對位誤差而破裂。這些未完成的玉件,記錄著當時製作過程中的選材與操作經驗,也讓我們更貼近史前工藝的真實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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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柱芯|DSC_5239| 柱狀玉料中央帶旋截孔,從側面可觀察其圓柱狀結構與加工痕跡,顯示正在進行穿孔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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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側帶旋截痕玉廢料|CYK S1507 1508-1| 中央穿孔顯現旋截痕跡,製作中斷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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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芯頂部照|DSC_5268|玉器頂部局部照,展現旋截內孔與管狀構造。

玉環與玉珠的毛胚:未完成的成品輪廓

在支亞干遺址的出土玉器中,部分器物已明顯朝成品方向加工,包括帶有完整內孔的玉環毛胚,與形制接近圓珠的玉珠樣本。然而,這些器物多仍顯粗糙,邊緣未打磨光滑,孔洞邊緣亦可見殘留旋痕或不規則崩裂。

這類毛胚顯示加工程序已進入精製階段,但往往因材料破損或技術限制而中止製作。某些玉環環身斷裂、孔徑未貫通,或因天然裂隙導致整體結構失穩,顯示在材料性質與工藝之間,存在高度挑戰。

儘管未完成,這些玉器毛胚仍具文化與工藝上的指標意義。它們提供了關於製作流程、選材標準與技術控制的寶貴線索,也讓考古學者得以重建當時玉器製作的技術路徑與操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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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環玦毛坯|DSC_5350| 圓形玉環正在加工中,內孔已完成旋截,外緣尚未完全磨圓,為典型的中間製作階段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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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管珠|CYK S1464-2| 成品或接近成品的玉珠,外型規整,具穿孔。

透過物件,凝視史前的生活樣貌

透過史前遺物的材質、痕跡與型制,我們得以窺見一段無法被言語完整描繪的史前生活。這些器物所留下的痕跡,不僅是工藝的紀錄,也引導我們思考當時人們如何與環境、時間與物質共處。

在一連串公眾考古的行動中,支亞干的族人不再只是遺址旁的觀察者,逐漸走入出土現場,透過共同參與、發問與分享,重新認識這片土地的歷史層次。你也想一起參與嗎?來聽、來看、來挖掘,一起與土地對話,成為這段探索的一員嗎?


參考文獻

本篇文章所提及之支亞干遺址文物編號與命名,均依據:國立成功大學考古學研究所(2021)。《花蓮縣支亞干列冊考古遺址(支亞干段2206地號)試掘評估計畫成果報告書》。委託單位:花蓮縣文化局。

為確保文物資料與圖片說明的一致性,本文所列文物名稱皆對應報告書中之圖版與文物編號,僅作基礎性描述與整理,實際器物資訊仍以該計畫書內容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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