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亞干部落在哪裡?
支亞干部落位於花蓮縣中部的山腳地帶,隸屬萬榮鄉西林村,鄰近秀林鄉、鳳林鎮與壽豐鄉,是花蓮境內人口最多的太魯閣族部落之一。今日的支亞干擁有超過1200位族人,分布於西林村的12個鄰,從部落平地一直延伸到山坡高地。
在傳統太魯閣族社會中,一個部落往往由單一的家族(kingal rudan)組成,彼此以血緣與共居為基礎。但現今的支亞干,卻是由來自二十多個舊部落的家族所組成,是歷經遷徙、分散與重組後形成的「混居型部落」。
百年前,誰最早來到支亞干?
太魯閣族的遷徙多源於尋找耕地、躲避衝突或因應政策壓迫。根據部落長者口述與學者研究,最早進入支亞干的家族是來自木瓜溪流域的Quwtux Pais部落。在族長 Karaw Watan 的帶領下,他們首先在今二子山溫泉(Ulay)一帶建立工寮,並發現此地資源豐富,適合耕作與狩獵。
當時支亞干仍有賽德克族居住,雙方爆發爭地衝突,戰爭發生在Krumuhan(今清昌山一帶),這個地名在族語中即為「交戰之地」之意。族人至今仍說:「經過那裡要謹言慎行,山上有戰死的靈魂。」戰爭最終由太魯閣族獲勝,自此支亞干納入太魯閣族的傳統領域。
Karaw Watan將此地命名為Rangah Qhuni-打開的樹洞,從高山俯瞰支亞干溪的變化,上游細細小小,溪水流到部落住區附近的時候,河道突然變寬,就很像一棵大樹長出枝枒及樹葉,也很像一個深邃的洞穴被打開一樣。

日治時代的大移動:集團移住政策
1914年,日本政府發動「太魯閣戰爭」,全面掌控族人山區生活領域後,隨即推行「集團移住政策」。為了方便治理,官方強迫太魯閣族從高山遷至淺山和平地,並在西部山腳地帶規劃移住聚落。遷徙過程中,不乏勸誘、欺騙與強制。
支亞干部落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逐漸擴大形成。遷入的家族大致如下(本文仍有未調查之處,實際移居部落可能更多,待後人查證):
- 來自立霧溪的:Rusaw(洛韶)、Tputu(天祥)、Empucing(綠水)、Tkijig(崇德)、Tasil(達希爾)、Btunux(巴托諾夫)、Quwqan-Rusaw(佳灣的洛韶)等多個部落
- 來自木瓜溪的:Btulan(巴托蘭)、Mqmgi(慕谷慕魚)、Mhiyang(馬黑揚)、Gbayang(新白楊)。
- 這些家族的遷徙年代與路徑不盡相同,有些人在1910年代初期就自願遷入,有些則是在1930年代甚至戰後才因強制遷徙或土地災害輾轉來到支亞干。
有的族人回憶:「我們從山上下來,行李先運到見晴,後來找不到,只好扛回西林。」
也有長者說:「走了三天三夜才到,山路又濕又滑。」
有些搭乘火車,有些靠雙腳跋涉,這些遷徙路上的記憶,至今仍在家族中代代相傳。

Takaday:高台上的聚落與傳說
Takaday 是支亞干部落第8、9鄰西側的一座高地,太魯閣語音源自日語たかだい(高台、高崗)。這裡地勢平緩,自高處望下可俯瞰部落第8至12鄰,是傳統工寮、耕地與獵路的交會地,也是部落日常勞動與記憶交織的所在。
據說,來自天祥(Tpdu)的家族是最早遷入Takaday的群體之一。Tpdu在太魯閣語中意為「山棕之地」,山棕葉能做背帶與綁繩,是部落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材料。這些族人在日治時期由中央山脈深山遷出,落腳於Takaday,也留下了不少舊聚落遺跡與生活器物。



巨人的腳印與小黑人的遺物?
族人說,Takaday之所以如此平坦,是因為有巨人曾經踩過這裡的土地,留下巨大腳印。也有另一個流傳已久的說法:這裡曾住著一群Msungut「小黑人」——他們身形矮小但力氣驚人,擅長製作陶器與農具,穿梭山林之中。直到今天,仍有農人在耕作時,從土裡翻出,被稱為「小黑人用過的陶片與器物」的遺留。
這些神話與傳說,不只是有趣的故事,它們是太魯閣族祖先用來理解自然與土地的方式。在那個沒有書寫與科學詞彙的年代,族人透過故事來記錄土地的變化、遷徙的足跡與人群的記憶。
神話是一種世界觀,是對天地萬物的理解方式,也常常藏著歷史與經驗的線索。許多口傳故事,雖然表面上像是傳說,卻在後來的地理調查、考古發掘中被不斷印證其「來有自」。因此,我們不應僅將它們視為玩笑或幻想,它是文化記憶的載體,是祖先智慧的證明。
從Takaday到「縣定遺址」
2010年,Takaday被公告為花蓮縣定遺址,考古團隊在此發現大量新石器時代的玉器製作遺跡。這裡成為全台目前面積最大的史前製玉聚落。
然而,遺址劃設當時,部落卻未被充分告知及參與。許多族人直到遺址公告後,才得知自己的耕地被劃為「文化資產」,限制耕作行為,補償金額遠低於休耕補助,引發族人不滿與排拒情緒。
對族人而言,Takaday從來不是一個被標記的點,是祖先落腳、子孫耕作、靈魂休憩的空間。
土地不是封存,而是參與
近年來,在花蓮縣考古博物館、國立成功大學考古學研究所與部落、西林社區發展協會、阿改玩生活的合作下,Takaday轉型為「支亞干考古學園」,部落族人親手搭建竹造教學工寮、進行考古試掘、舉辦Powda gaya(祭祖儀式),讓遺址不再只是封存的地點,轉變為一個可以走進、可以使用、可以說故事的文化場域。
學童在工寮裡學習考古與家族故事,長者帶領遊客導覽遺址與山林地景。小黑人的故事、玉器毛胚、巨人的腳印——這些都在Takaday重新被聽見。
尾聲:從遷徙到再認識
支亞干,不只是今日眼前的聚落,更是百年來族人行走與耕作的足跡累積之地;
Takaday,不只是遺址,更是部落記憶與傳說共存的高台。
當你站在這裡,腳下不只是土地,還有族人一代又一代走過的路。
這裡的歷史,不只屬於過去,也屬於正在說出故事的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