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太魯閣族人、巨人、和小黑人生活在一起,巨人的身體巨大,平常會把自己偽裝成山林的一部分,一舉一動都可能改變地貌;小黑人身形矮小、身手矯健,他們會攀爬在樹豆的枝幹上,躲在樹豆叢裡,經常捉弄太魯閣族人。
這些是流傳在太魯閣族部落的傳說故事,不只是有趣的故事,它們是太魯閣族祖先用來理解自然與土地的方式。在那個沒有書寫與科學詞彙的年代,族人透過故事來記錄土地的變化、遷徙的足跡與人群的記憶。
因此,傳說故事在不同的地方,可能會長出不同的樣貌,在支亞干有這麼一座山,名叫Takaday,是平台的意思,長輩們說,這是巨人踩出來的腳印。
是香料也是良藥:萬用的土肉桂 Niki
我們帶著學生走入這座名為 Takaday 的山林,行進途中,發現了一棵挺立在林間的土肉桂。族語稱它為 Niki,葉片有著明顯的三條葉脈。學生們圍到樹邊,摘下幾片葉子,輕輕搓揉後,一股濃郁的肉桂香便飄散在空氣中。
Niki 不只氣味迷人,更是山林中的萬用藥草。它具有抗發炎、舒緩感冒的功效,是山林裡濃郁且珍貴的香料與草藥。
情人節出土,小黑人的石棺?
「這條水溝的深處,有一具棺材喔……」用著神秘的語氣,我向學生們分享這個有趣的故事,學生們瞪大雙眼,不可思議。2019年,Takaday山上進行自然工法水溝工程時,工人們發現一座不到一公尺長的長方體箱子。考古學家到場後確認,這可能是新石器時代小朋友的棺材。長輩們得知這件事以後,都說這一定是「小黑人」的棺材。
發現石棺的那天,正好是 2 月 14 日情人節。在這個充滿浪漫氛圍的日子裡,山林又多了一則結合歷史與想像的新故事。

小黑人的洞穴
在Takaday之中,也很多部落長輩的田地,在這之中,有許多種植著支亞干部落重要的經濟作物:山蘇。在其中一片山蘇田裡,有一個渾然天成的小小洞穴,像是某種動物的秘密基地,現在則常常被當作放置農具的小小倉庫。
長輩們說,這裡是小黑人的洞穴。
當我告訴學生:「我們要去看小黑人的洞穴喔!」每個人眼睛都閃閃發亮。「真的會看到小黑人嗎?」「裡面住了幾個?」「他們在裡面做什麼啊?」各種充滿想像的問題此起彼落,讓這趟簡單的探訪,變得像一場奇幻冒險。
我們沒有真的遇見傳說中的小黑人,但沿著長輩們的想像力與記憶,我們一步步走進山林,也走進那些屬於這片土地的故事。

山林裡的休息站Tatat
Takaday 是孕育傳說的地方,也不斷在書寫當代的故事。我們帶學生來到一顆樹蔭下的大石頭旁,請他們坐下休息。「這裡,是長輩們過去上山工作時的休息站,族語叫做 Tatat。」
Tatat,也就是「休息站」,多半在林間的樹蔭下,有可以放下裝備、坐下來喘息的空間。這裡是工作途中聚散的地點,也是交換情報、聯絡感情的所在。對支亞干部落來說,那是勞動生活中珍貴的情感記憶,也是故事誕生與延續的場所。

巨人的腳底下我成長
學生們在山上很興奮,像是有永遠用不完的體力一樣,到處追趕跑跳。他們隨手摘了路邊不認識的植物,問能不能吃,問能不能給巨人吃;撿起路邊的陶瓷碎片、空瓶空罐,問是不是小黑人用過的東西。
傳說故事充滿想像,也許孩子們心裡明白,巨人和小黑人早已不會出現在今天的 Takaday,但當他們走進這片山林,眼睛發亮、心跳加速,在用自己的方式相信,在用自己的方式寫下最真實的身體記憶、生命經驗。
這是一群成長在巨人腳底下的孩子,他們奔跑在傳說故事鋪出的山徑之間,並且以山林的氣味、聲音與故事為材料,自信書寫他們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