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現身,已是完滿模樣,吃飯人何其幸運,單純咀嚼吞嚥,不知輕易說出口的好吃不好吃?夠不夠鹹?好像太油了?句句皆可能讓辛勞烹煮人,一秒神經斷裂。
那麼,這篇文章,就來回顧我們連續6場的餐桌劇場宴席—每場50人,10道料理、8種醬料、3款飲品,如何在星空夜晚的山邊田野,滿盈紅色的「版斗」桌面。一同直擊廚房心靈,內場的後台秘辛,主廚Haru的甘苦真心話,來一場快問快答。
哪一道料理最能代表主廚心血?
1升米、60ml的水、1顆酒麴、乾淨的器具及一雙手,肯定是酒釀。
關鍵字簡單,製作卻步步謹慎,從前家家戶戶必備技能,現在近乎失傳。聽老人說,以前口嚼製酒,如今一般人普遍不行,所以麴的製作是去電光部落學習。
釀酒計較細節,酒缸、瓶子、食材,全部乾淨。糯米蒸熟後,太濕太燙會殺死麴菌種。混入水和麴,添加一點在地「個性」,溫柔攪拌,靜置1至2個禮拜,耐心等待,日日觀察發酵狀況。
這次加入的個性有兩種,其一為冬季採收的洛神,釀出螢光透亮的緋紅色,在劇場燈光的暈染下更顯迷幻,與劇中女角勇於衝撞傳統的性格相互共拌。其二是田裡栽種的刺蔥,香辣味覺,調度陳釀米味,牽引出特殊的荔枝清澀。
「辣妹酒,就跟女主角阿布加一樣!」Haru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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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設計如何與劇場對話?
愛的囚徒呈現群眾轟鬧、嬉戲、喜宴、選舉,較為「公領域」空間,必須很快地讓觀眾彼此熟悉,因此我們將餐桌設計為「部落板斗」,大紅圓桌鋪墊藍白帆布,中心放置熬煮半天以上的樹豆排骨湯。圓桌有弧度,觀眾勢必伸長手臂,或站起來舀湯,食物環繞不同人的身體,手忙腳亂,熱鬧交錯。
開演前,我們提醒觀眾彼此協助,遞送菜盤、醬料罐、酒瓶等,餐具來來去去,製造寒暄及互動機會。
部落裡,快速交朋友的場所即餐桌,哪一場邂逅不是從一起吃飯開始(Haru微露機伶笑唇,是否意有所指?)

拍攝出處劉定騫
愛的囚徒餐桌有什麼新考題?
Haru表示,先前也辦理過各式主題餐桌,或是大型外燴,最多近百人,但這次連續6天,強度又濁又烈啊!
雖然也可以一次大量購買並儲存,但她就是希望觀眾吃到新鮮食材,所以堅持當天採買,6點出門,現身田地或市場。
食材取得即地方資源的聲量累積,平常密切聯絡農人菜販,哪裡買什麼?什麼季節長什麼?手機哪一支line群組有秘密食材…Haru早已譜寫一本厚厚名冊筆記,滾瓜爛熟記在心底。
「妹仔!你來囉,今天要什麼?」
晨間熙攘鳳林市場,菜販大哥大姐看到Haru就親切打招呼,就算只是路過,也會熱烈攀聊,話題就像咸豐草怎麼樣都除不淨(小編筆記:嫩葉也是野菜的一種。)
常見品項市場買得到,山蘇、樹豆、刺蔥、山胡椒、台灣土肉桂、蕗蕎…這些特殊食材就得靠部落的payi和baki了。
原先預計提供樹豆的農人臨時缺貨,Haru從部落上面跑到下面,山上跑到山下,最後終於問到一名baki,急切敲門詢問。
「有啊!」
「Baki,我要3斤。」
「3斤嗎?有啊!好!」走進室內,門立刻關起來。
Haru疑惑,奇怪為什麼要關門?
樹豆拿出來,門再次緊緊封閉,Haru猜測是不是太多人來買,Baki想要私藏享用或已有屬意買家。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正打算離開。
「妹妹,你會煮嗎?」Baki大聲詢問。
不等回應,Baki立即完整教學:「冷凍樹豆要先泡軟,3至4小時,等待豆子化軟膨脹,加入排骨或肉類,水滾後,中火熬煮2至3小時,上桌前再放昭和草、刺莧或龍葵…這樣有聽懂嗎?」Haru大力點頭。
Baki再次走回去,大力關上門。
回憶讓Haru歡笑不止,即使「閉門豆」卻是最緊急的救援,以及完善的食譜教學。

拍攝出處劉定騫
永遠要有B計劃
Haru說經驗就是知識,永遠要有備案。
這次規劃使用個人菜碟,盛裝3位部落婦女私房菜:糖漬生薑、百香果佛手瓜、醃蕗蕎。多方比價後,蝦皮某賣家的菜碟價格最便宜,早早一個月前下訂單,並強調期限內肯定到貨。
偏偏演出前幾天,廠商告知運送過程碟子全部碎裂,她緊急連絡平時合作店家,調貨補齊數量。
其次,餐桌售票至前一天中午,但天天有驚喜,臨時增加人數是常態,最急迫是前1小時,即將開餐才被通知,還好食材都有多準備,最後都能順利按時上桌。
「做完第1天,我就告訴自己接下來還有5天!」Haru在廚房按捺躁動,順應廚房外的千變萬化。
有什麼原來想嘗試卻很沒端上桌的菜肴?
(1)Prihut-羅氏鹽膚木
原先預計嘗試Prihut,鄰近農家正好開發加工食品,但礙於時間沒能好好測試,Prihut是從前族人的鹽巴來源,將果實曬乾後,加入菜餚中,未來一定會努力開發。
(2)玉米粥
硬質玉米敲碎後,加入山產大骨,熬煮半天以上,這是一道從前老人很喜歡的料理,但食材來源及加工不易,熬煮時間又過長,難以在此次餐桌圓夢。
希望觀眾吃完餐桌,看完表演,帶走什麼意念?
「有人的地方就有餐桌,有餐桌的地方就有文化。」
Haru強調,這次運用大量地方食材,並與許多農人、廚師、婦女共通合作,雖然味覺豐盈,背後的地方脈絡及知識也相當厚實,但萬榮絕不僅止於此,還有更多值得大家認識,希望觀眾有機會返來,再次造訪,認識更多萬榮之美。
也許下一次,就能嚐到Haru與地方相伴,一起長大,蔓延開發的新美味。

拍攝出處劉定騫
